若是她沒有聽過阿言姑娘的聲音倒也罷了，而今聽他這頗為悵然神傷的樣子，她心裏自然是不屑的。

“哦？”她故作驚訝的看著他，“阿言姑娘的聲音可是有什麽特別之處？”

“她的聲音很像一個人。”

說到此處，蕭暮生雙眼微瞇，儒雅的面上帶著幾分飄渺，“她的聲音像我亡妻。”

在他說亡妻的時候，洛言捏著酒杯的手指不由重了幾分，面上她仍舊雲淡風輕的道：“原來還有這樣的機緣啊。”

“罷了，往事不可追，都過去了。”蕭暮生自嘲自傷的端起眼前的酒杯一飲而盡。

對於他曾經的亡妻，他似乎有些不願提起。

“想來公子伉儷情深得了老天的嫉妒罷了，公子不必喪氣。”她說話的時候嘴角斜斜勾了勾。

“伉儷情深？”蕭暮生嘴角噙著一絲苦笑，“我同她談不上，我同她最多算是相敬如賓。”

聞語，洛言心中更是冰涼，他同她，相敬如賓怕也只是表象罷了。

“說了我的事，也說說你的事吧。”蕭暮生放下酒杯，目光一轉便把話題引到了洛言身上。

經過上次宮宴的事，想來她的身份而今也不是什麽秘密了。

洛言眸中薄涼，語氣卻無一絲傷感，只聽她道：“一個克夫的寡婦罷了，有什麽可說的？不過是苦盡甘來，得遇劉公子那般人物才把日子過得好了些，不然我如今還是一個在村裏人人嫌棄的掃把星罷了。”

她的話同他查的差不多，他便接口道：“人生際遇誰能說清楚呢？你從前遇到劉公子，以後會遇到更多的人的。”

牟陽信曾經提醒過他，讓他離眼前的女子遠一些，可是他就是莫名覺得洛言身上有一種熟悉的味道，然而看著眼前這張同他熟悉的那張臉沒有半分相似之處，他便又釋然了。

他對洛言的戒備反而越來越少，而興趣卻越來越濃厚。

洛言同蕭暮生熟識以後，可沒少赴蕭暮生的約。

時日一場，洛言同蕭暮生的交好倒是讓不少人嘩然。

當然，拋去嘩然，還有就是惱怒和嫉妒。

這天，洛言同蕭暮生以及上京城的貴公子小姐夫人們打了馬球回來，遠遠的便瞧著劉謙蘊在自家院子裏頭轉來轉去的，瞧那焦急的背影，洛言心中頓時一咯噔。

當下不禁縮了縮脖子，冕寧微不可察的冷笑身在旁邊響起。

洛言嘶了一聲，偏過頭看著冕寧道：“小子，你現在的主子可是我，不是劉侍郎。”

對了，劉謙蘊的爹也退隱了，所以劉謙蘊便子承父職，當了侍郎。

冕寧一聽這話，頓時便沈了臉色，算是默認了洛言的話。

洛言沖他得意的齜了齜牙，然後道：“我記得後院的門沒上鎖，我們從後門進去吧。”

劉謙蘊最近官威比較重，動不動就能沖她發一發，人生簡直不要太可怕，她覺得還是避著些比較好。

在冕寧的帶領下，兩人來到後門，可是一推才發現後門居然也是鎖著的。

洛言哀嘆一聲，道：“冕寧，你帶著我翻墻吧。”

看劉謙蘊在前門渡步的急躁樣子，怕是已經來了許久了，洛言心裏發愁，這都躲了這人幾天了，奈何還是躲不掉，不是新官上任都很忙嗎？

怎地這劉侍郎還有這樣的心思來逮她？

冕寧看著洛言纖弱的身板，神情顯得十分嫌棄。

看著冕寧用不爭氣的眼神瞅著自己，洛言摸了摸鼻子，裝作沒看見，反正遇見劉謙蘊這主仆，她就這點出息。

“你說，要是我同你家前主子說，說咱倆在家睡了一天你說他會不會信？”洛言很天真的對著一旁試圖用劍把門閂給撬起來的冕寧道。

就在這時，門哐當一聲從裏頭打開來，洛言還沒來得及誇讚冕寧是個爭氣的，便聽到劉謙蘊冷笑著道：“你覺得呢？”

一聽這聲音，洛言臉上的神色一僵，隨即幹笑著道：“你怎麽來了？”

劉謙蘊冷凜的面上勾起一抹嘲諷，只見他掃了一眼洛言，道：“如今想要見秦掌櫃一面都難如登天了。”

聽出了他語氣裏的怒意，洛言也不敢輕易接口，自打同蕭暮生時不時便出去打打馬球，時不時便去登高賞菊以後，她見著劉謙蘊總有一股子莫名的心虛。

冕寧很識趣的退下了，正廳裏，劉謙蘊正襟危坐的坐在凳子上，洛言便咬著唇一動不動的回視著他，兩人僵持了許久，最後還是洛言敗下陣來。

“你……別這麽看著我。”洛言放軟聲音道。

劉謙蘊還是不說話，就這麽陰沈沈的看著她，洛言只好道：“天色不早了，你是不是該回去了？”

“秦掌櫃這是在下逐客令？”低沈的聲音中蘊著點點怒意。

“不不不，不是。”洛言幹笑兩聲，隨即幹脆站起身，又道：“既如此，劉大人請自便我……我今兒累了，先歇息了。”

說罷，不等劉謙蘊說話便跑進房了。

劉謙蘊凝著她逃跑似的背影，呼吸一下便沈了沈。

時年臘月，南國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。

洛言推開門便見著天地一片蒼茫雪白。

冕寧剛剛來報，說宰相府大公子邀她今兒同去千景山看雪。

千景山地處上京遠郊，來回算著時辰也得兩三個時辰，千景山地勢崎嶇，其中險峰無數，但正因如此，去千景山游玩反倒成了一種樂趣。

洛言看著滿眼雪色，整個人都沒有要去游玩的欣喜，反倒顯得心事重重。

就在冕寧同她說了這事以後，她沈吟片刻便吩咐冕寧出去了，冕寧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後便出去了。

她徒步走出自家院子，在門口稍待片刻，便見著一輛馬車徐徐而來，看著宰相府特有的標志，洛言原本還一片冷沈的面上一下便漾起了層層笑意。

馬車在她跟前緩緩停了下來，車門推開，只見蕭暮生淺笑著對她伸出了手，她微微一楞，隨即便把手搭在了蕭暮生掌心中。

馬車內暖融融的，只是狹窄的馬車內，蕭暮生的目光似乎也被這一車暖意沾染上了，連帶著他看洛言的目光越發灼熱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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